第一舰队主舰旗舰战桥。
    张猛站在舰长室正中央,双手背在身后,盯著前方的空间通道。
    通道尽头,暗红星云翻滚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呼吸。
    他身后,舰桥上十二名操舰员各就各位。
    数据流在面前的操作台上飞速滚动。一切寂静无声。
    张猛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    骨节噼啪作响。
    他泛起一丝冷笑。
    一个很短、很危险的笑。
    “各单位注意。”
    雅典娜的声音在所有战舰的通讯频道內同时迴荡。
    “即將脱离跃迁。”
    “三。”
    “二。”
    “一。”
    嗡!!
    一百二十艘战舰衝出空间裂缝。
    降临虚空。
    刺眼的幽蓝尾焰在漆黑星海中拉出一百二十道光轨。
    舰身表面的防护符文在跨界瞬间亮到极致,隨后迅速回落。
    战桥上,所有雷达屏同时亮起。
    正前方。
    一颗被浓稠魔气包裹的巨大矿星。
    矿星直径至少三万里,表面布满黑红交错的矿脉。
    无数魔族奴工正在开採血色晶石。
    他们的身影在魔气中若隱若现,像蚂蚁,像蛆虫。
    矿星上空,悬浮著三座白骨堡垒。
    每一座堡垒都由数万根巨大的骨柱拼接而成,骨柱上刻满暗红魔纹,彼此之间以肉眼可见的血色法则锁链相连,勾连成一座完整的三体防御魔阵。
    阵法范围覆盖整颗矿星。
    据说,这种规格的白骨堡垒,寻常八阶都未必能在一天之內轰穿。
    堡垒中心,魔威沉睡。
    那是一股接近八阶巔峰的气息。
    月神舰队出现的瞬间,那股魔威甦醒了。
    一道神识从白骨堡垒中横扫而来,裹挟著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气息,重重地拍在每一艘战舰的防护屏障上。
    “何方螻蚁,敢犯我六欲疆界!”
    那声音迴荡在虚空中,带著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    很標准的魔族精英喊话方式。
    先报家门,再震慑,然后给对方三息时间跪下。
    在以往的战斗中,这套流程很有效。
    毕竟六欲一脉在整个魔族都有赫赫威名,光是“六欲”两个字,就足以让绝大多数入侵者掉头就跑。
    可惜。
    张猛没搭理他。
    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白骨堡垒。
    他只是看了一眼雷达数据。
    三座堡垒。
    八阶魔阵。
    准八阶魔將一名。七阶以下魔兵约两千四百名。
    很好。
    够练手了。
    “目標,前方三座违建。”
    张猛的声音在舰队频道响起,平静得像在念施工通知。
    “主炮充能百分百。三相因果湮灭弹,装填。”
    哐当。
    一百二十艘战舰的弹仓同时开启。暗金色的炮弹被自动装填系统送入炮膛。弹体表面的扭曲符文在装填瞬间亮起,每一颗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。
    白骨堡垒里的魔將终於感受到了不对。
    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。
    不是来自对方的修为——他扫过了,对方舰队上没有八阶。
    是来自那些炮口。
    那些黑洞洞的、比他见过的任何法器都冰冷的炮口。
    “尔等……”
    魔將刚要开口。
    张猛落下最后一个字。
    “开火。”
    没有警告。
    不报家门。
    没有什么“吾乃月神集团某某部门”的废话。
    公司企业文化第一条:能群殴绝不单挑。
    延伸条款:能开炮绝不废话。
    一百二十艘战舰前方的暗金炮管同时亮起刺目光芒,撕裂漆黑虚空。
    那名刚喊出“何方螻蚁”的魔將,甚至没来得及撑开领域。
    他的手刚抬到一半。
    暗红色的领域法则刚从指尖溢出一缕。
    视野就被毁灭强光填满了。
    因果线锁定。
    无可闪避。
    三相因果湮灭弹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威力。
    是锁定。
    它不是追踪弹道,不是瞄准肉身,它锁的是因果。
    你存在於这个时空节点上。
    你的因果线被標记。
    那么无论你闪到哪里,缩到哪个空间夹层,哪怕你临时自爆神魂想要强行逃遁。
    因果不灭,弹头不失。
    所以那名准八阶魔將,其实在炮弹出膛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。
    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。
    嗡。
    无声爆炸在虚空中扩散。
    散发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光。
    三座號称仙君难破的白骨堡垒,在那片光中存在了大约零点三息。
    然后它们消失了。
    乾乾净净。
    没留残渣。
    连那些勾连堡垒的血色法则锁链,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    矿星表面的奴工们呆呆地抬头,看著天上原本遮蔽星光的三座巨大堡垒凭空蒸发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    张猛看了一眼战损报告。
    弹药消耗:三相因果湮灭弹x120。
    敌方损失:白骨堡垒x3。准八阶魔將x1。七阶以下魔兵约两千四百名。
    己方损失:零。
    战斗持续时间:1.7秒。
    张猛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前方区域清空。探针释放。锁定下一目標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指挥中心。
    实时画面传回月神仙境。
    光幕上,g-78星区那片原本被白骨堡垒盘踞的虚空,现在只剩下一颗光禿禿的矿星和漫天飘散的微弱魔气残留。
    全场沉默。
    陈宇指著光幕上那片已经清空的区域,转头看向洛渊。
    “岳父,觉得我这打法怎么样?”
    洛渊盯著光幕。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看那片什么都不剩的虚空。
    看战损报告上那个刺眼的“1.7秒”。
    看己方损失一栏里那个孤零零的“零”。
    足足半盏茶时间。
    他憋出一句话。
    “费钱。”
    陈宇笑了。
    “花钱能解决的事,不叫事。”
    他转向梵天。
    梵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。
    更像是被人连抽了二十个耳光之后的那种灰白。
    他死死盯著光幕上那片空白。
    那是他家的矿。
    他家的堡垒。
    他家的兵。
    刚才还在。
    1.7秒之后,就不在了。
    “圣子殿下。”陈宇走到他面前,语气亲切,“你们家外门保安不太行啊,一轮齐射都没顶住。麻烦指点一下,你们六欲一脉的主力金库……啊不,主力大营在哪?”
    梵天咬著牙,一字一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    “疯子。”
    他猛地抬头看向光幕画面的右上角。
    “中央大宇宙天道发现了。规则之眼马上降临!”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    光幕画面中,g-78星区上空,虚空发生了剧烈的扭曲。
    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地挤过来。
    空间裂缝扩张。
    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。
    然后一只比星球更庞大的血色魔瞳,缓缓睁开。
    魔化的中央天道意志。
    瞳孔深处,是无尽的暗红旋涡。
    每一道旋涡里,都倒映著扭曲变形的法则碎片。
    那是被强行炼化后的天道规则。
    恐怖的规则威压跨越空间裂缝,穿过光幕,砸在月神仙境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    几名仙君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    宋长风双腿发软,差点跪下去。
    “要降灭世魔雷了!”宋长风惊呼,声音都劈了,“那是天道级的攻击!张猛他们扛不住——”
    陈宇没换姿势。
    他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    他只是很隨意地敲了敲桌面。
    篤。篤。篤。
    三下。
    像在敲同事的工位隔板。
    “老天,干活了。”
    陈宇仰头看了一眼天穹。
    “別让人家觉得我们客场不懂礼貌。”
    月神天穹上,金色法则面孔骤然睁眼。
    字幕爆闪。
    不是平时那种温吞吞的金色小字。
    是铺天盖地、占了半个天穹的巨型字幕,每一个字都燃烧著刺目金芒。
    【检测到敌对天道威压!】
    【判定为非法竞爭!】
    【跨界本源埠全开!】
    【强行並轨反向吞噬程序——启动!】
    g-78星区上空。
    舰队后方的空间裂缝中,一道属於月神天道的纯金法则洪流猛地衝出。
    那洪流的规模远超任何人的想像。
    它不是一条河。
    是一张嘴。
    一张巨大到能吞下半颗星球的、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金色巨口。
    它完全无视血色魔瞳的恐怖威压,连看都没看那只天道之眼一眼。
    张开大口。
    直接咬在巨大矿星上。
    咔嚓!
    规则破碎。
    这颗矿星底层的魔化规则结构,被另一个天道的法则之口一口咬断。
    矿星表面,暗红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。
    血色晶石失去法则支撑,大片大片地碎裂脱落。
    而碎裂的每一块晶石、每一缕本源、每一丝法则残片,都被那张金色巨口捲入其中,顺著空间裂缝送回月神仙境。
    血色魔瞳剧烈震颤。
    那只巨大的眼睛里,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……困惑。
    它完全无法理解。
    为什么会有天道,直接啃食另一个天道的领地本源?
    天道之间,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    就算衝突,也应该是法则博弈、规则压制、维度对碰。
    不是上来就咬。
    你们下界天道都这么野蛮的吗?
    月神天穹上,字幕又亮了一行。
    【备註:本次吞噬行为基於对方领地已遭魔化污染,属於合理清除与资產回收。不构成恶意竞爭。】
    陈宇看了一眼那行字幕。
    “老天,你学我学得很快。”
    天道字幕闪了闪。
    【跟对了老板。】
    陈宇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。
    他站起身。
    转身面向指挥中心所有人。
    光幕上,舰队正在推进。金色法则洪流正在吞噬。血色魔瞳正在震颤。
    陈宇的笑容很灿烂。
    “诸位。”
    “我们的口號是什么?”
    张猛的声音从光幕通讯频道里第一个炸出来。
    “抢钱!”
    月神舰队全体舰员的声音紧隨其后,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。
    “抢地!”
    “抢天道!”
    声浪迴荡在月神仙境的每一个角落。
    陈宇打了个响指。
    “全军推进。”
    光幕上,一百二十艘暗金战舰加速冲入星海深处。尾焰如流星。炮口如星辰。
    月神天道的金色法则洪流跟在舰队后方,每过一颗星球就咬一口,像一条饿了万年的金色巨蟒。
    宋长风蹲在地上,看著光幕。
    他的嘴唇在抖。
    不是害怕。
    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    嫉妒?震撼?荒诞?
    还是说……
    羡慕。
    他当了大半辈子星陨阁副阁主,自认见过大世面。
    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    也从来没想过,战爭可以像这样——像一群拿著月薪的员工,按部就班地上班、开炮、吃饭、下班。
    没有悲壮。没有牺牲。甚至没有恨意。
    只有效率。
    和一张永远在后台飞速运转的资產负债表。
    洛渊站在指挥台侧面。
    他一言不发,看著光幕上那片正在被吞噬的星域。
    云芷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    洛渊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。
    “这小子。”
    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確实比我强。”
    云芷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那还打他吗?”
    洛渊沉默了两息。
    “该打还得打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中央大宇宙深处,幽冥血海之上,悬浮著一座由亿万枯骨铸就的宏伟魔殿。
    大殿內,九阶魔族强者血屠魔尊端坐在王座上,冷眼看著眼前由魔气凝聚出的光幕,上面正是月神舰队摧枯拉朽般推进的画面。
    “尊上,外围据点接连被毁,我们要不要立刻派遣大军拦截?”
    一名八阶魔將单膝跪地,神色凝重。
    血屠魔尊不屑地冷笑一声,轻轻转动著拇指上的血骨扳指:“慌什么?不过是仗著些奇技淫巧的法器战舰罢了。根据之前的情报,那个陈宇撑死也就是个刚突破的八阶。区区八阶,不足为惧。”
    他缓缓站起身,周身恐怖的九阶魔威让周围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    “跨界征伐,本就受法则极度排斥。就像本尊,哪怕空有九阶修为,想要离开这中央大宇宙去往下界或是仙界,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他陈宇费尽心机带著大军跨界而来,绝对不轻鬆,估计已经耗尽了底牌。”
    血屠魔尊负手而立,眼中闪烁著残忍的红光:“传令下去,外围防线全线收缩,不用抵抗,放他们进来!”
    他看著光幕中耀武扬威的战舰,露出狰狞的笑容。
    “这中央大宇宙的天道早被我族炼化改造,在这里,本尊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!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再深入一点,彻底陷入腹地,本尊便亲自出手,將他们连人带船,全给碾成齏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