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!”
    厉喝声炸响的一下子,三道阴冷的神识如毒蛇般横扫过来。
    晚秋没有退。
    她甚至没有停顿。
    在那三名修士扭头的片刻,劫灰已然出鞘,剑光幽暗,好像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一缕阴影,无声无息地斩向最近的那人。
    “找死!”
    为首修士反应最快,袖中一下子飞出一面巴掌大的白骨小幡。
    幡面黑气翻涌,两具浑身长满黑毛的炼尸从中扑出,带著浓烈的尸臭直扑晚秋。
    另一人同时动作,手一扬,一把碧绿色的粉末撒出,化作腥臭的瘴气瀰漫开来。
    那瘴气所过之处,地面的枯草发黑枯萎,连泥土都泛起一层诡异的绿意。
    第三人则从腰间摘下一枚铜铃,忽然一摇——
    “叮铃——”
    尖锐的铃声直刺识海,带著扰乱心神的邪异力量。
    配合默契。
    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。
    晚秋眼神一冷。
    她屏住呼吸,劫灰在手中一转,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。
    那碧绿的毒瘴在剑光面前像纸糊的一般,被轻易撕裂、搅散,连一丝都没能沾到她身上。
    摄魂铃的波动紧隨而至。
    晚秋甚至没有去看那摇铃的修士,剑意一震,无形的剑气便直接將那铃声的波动震散。
    那修士闷哼一声,手中的铜铃裂开一道细缝,显然被反噬得不轻。
    这时,两具炼尸已经扑到面前。
    它们浑身长满黑毛,指甲足有半尺长,泛著乌黑的光泽,一看就淬了剧毒。
    尸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,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    晚秋眼神微凝。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动用剑丹周围那丝暗红味道,而是先用劫灰斩出一剑。
    乌黑的剑光掠过一具炼尸的脖颈。
    “鐺——”
    似乎砍在铁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那炼尸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,连皮都没破。
    晚秋眉头微挑。
    好硬的尸身。
    那为首修士见状,冷笑一声:“我这炼尸以百具尸骸祭炼而成,刀枪不入,就凭你一个——”
    话没说完。
    晚秋已经调动了剑丹周围那丝暗红感觉。
    她只是尝试。
    想看看这股新获得的力量,在实战中到底有多大用处。
    暗红顺著经脉流入劫灰,剑身上一下子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晕。
    那光芒极淡,甚至有些不真实,但剑锋所过之处,空气都略微扭曲。
    晚秋一剑斩出。
    这一次,没有撞击声。
    乌黑的剑光掠过炼尸的身体,那刀枪不入的尸身被抽走了所有支撑,从剑痕处开始崩解——不是碎裂,而是像沙子一样溃散,化为齏粉飘落。
    连那浓烈的尸气,都被“抹除”了大半。
    剩下的残骸落在地上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,只剩下一堆灰黑色的粉末。
    另一具炼尸紧隨其后,同样被一剑斩灭。
    乾净利落。
    晚秋垂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劫灰。
    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已经消退,恢復成原本的乌黑色。
    但她觉得,那股力量还在剑丹周围盘踞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隨时可以被唤醒。
    好用!
    但消耗不小。
    只是斩出两剑,体內的灵力就被抽走了將近一成,而且那股暗红感觉似乎有某种“飢饿感”,在吞噬了炼尸的尸气后,反而壮大了一丝。
    这让她有些警惕。
    力量好用,但如果会自我壮大,那就意味著需要控制,否则会反噬。
    她將这念头暂时压下,眼神转向那三名修士。
    为首修士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。
    白骨小幡上的黑气剧烈波动,显然受到了反噬。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摇晃后退两步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
    晚秋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她只是抬剑,指向剩下两人。
    那摇铃的修士见状,脸色大变,就想逃,另一人反应也不慢,撒出一把毒粉作为掩护,同时朝另一个方向掠去。
    想跑?
    晚秋身法更快“真让你跑出去了,岂不是后患无穷?”
    她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灵力,只是凭藉前世的战斗本能,一闪便追上了那摇铃的修士,劫灰斜斩,剑光精准地切入对方的丹田气海——
    “噗!”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    那修士的护体灵力好似纸糊,被一剑刺穿,丹田碎裂的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他惨叫一声,整个人泄了气的皮囊,瘫软在地。
    晚秋没有停。
    她回身,脚尖一点地面,身影如鬼魅般追向另一人。
    那修士已经逃出二十多丈,眼看就要钻入密林。
    晚秋眼神一冷,劫灰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追去。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    惨叫声响起。
    剑光掠过那修士的双腿膝盖,齐根斩断。
    他整个人向前扑倒,在地上滚了几圈,鲜血一下子染红了泥土。
    劫灰在空中一转,飞回晚秋手中。
    她走过去,一脚踩住那为首修士的胸口,剑尖抵住他的咽喉。
    力道刚好。
    剑尖刺破了皮肤,一滴鲜血顺著剑刃滑落。
    那修士浑身僵硬,一动不敢动,他觉得,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,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他的有些发抖。
    晚秋没有废话。
    “你们是谁?”
    那修士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编个谎话。
    晚秋手腕微动,剑尖又刺入一分。鲜血顺著他的脖颈流下,染红了衣领。
    “我说!我说!”那修士连忙喊道,“我们是……是血藤谷的外事弟子,奉命在这一带收集材料。”
    “血藤谷?”
    晚秋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,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
    。应该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势力,或者乾脆是假名。
    “隶属何门何派?”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门派。”那修士眼神闪烁,“血藤谷就是一个散修组织,我们都是被『执事』招揽来的,具体上面是谁,我们也不清楚。”
    晚秋盯著他的眼睛。
    他在说谎。
    但她没有立刻戳破,而是继续问:“寻找『阴年阴月阴日』生人尸骸炼製『阴煞傀』,意欲何为?”
    那修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    他知道,对方既然能说出“阴煞傀”的名字,显然不是好糊弄的。
    “是……是执事要的。”他咬牙道,“说上面有人急需一批『阴煞傀』,用来……用来布置什么阵法,我们只管收集材料,具体用途,真的不知道!”
    “阵法?”
    晚秋眉头微皱。
    用阴煞傀布置的阵法,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,而且能用到这么多具“阴年阴月阴日”尸骸的阵法,规模绝对不会小。
    “你们口中的『执事』在哪儿?”
    “在……在西南三百里外的『黑风岭』。”那修士连忙道,“那里有个临时据点,执事就在那里等我们回去復命。”
    晚秋沉默片刻。
    她需要判断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    三百里外的黑风岭,不算太远。
    如果真有邪修据点,倒是值得去探一探,但也可能是对方为了脱身而编造的陷阱。
    “那块令牌呢?”她问,“你们挖出来的那块黑色令牌,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    那修士一愣。
    “令牌?什么令牌?”
    晚秋眼神一冷。
    剑尖又深入一分,那修士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道: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!那块令牌是挖尸骸时偶然发现的,我看它材质不错,就想留著……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!”
    晚秋盯著他看了几息。
    不像说谎。
    她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抬手在那修士身上搜了一遍,找出一个储物袋,神识探入其中,里面有一些灵石、几瓶丹药、几件低阶法器,还有那块黑色令牌。
    令牌入手冰凉,表面刻著与劫灰相似的古老纹路。
    劫灰在她手中震颤,在回应。
    就是它。
    晚秋將令牌收入怀中,又看了一眼那修士。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    那修士连忙道:“您说,您说!”
    “那具阴人尸骸呢?”
    那修士脸色一僵。
    晚秋的剑又逼近了一分。
    “在……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黑色布袋,“还没来得及收进储物袋。”
    晚秋看了一眼那个布袋。
    劫灰的共鸣还在,但已经减弱了许多,显然,那块令牌才是它真正感应的目標,那具尸骸只是附带。
    她走过去,打开布袋看了一眼。
    里面是一具年轻男子的尸骸,保存得相当完好,胸口有一个掌印状的致命伤,死了不到三天。
    看气息,確实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。
    晚秋沉默片刻,將布袋重新系好。
    她不会替死者安葬,但也不会让这些邪修带走他。
    “你们在这里等著。”
    她说完,扭头走向那两名被她废掉丹田和斩断双腿的修士,同样搜了一遍,確认没有遗漏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
    然后她回到为首修士面前。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    那修士紧张地看著她。
    “你们血藤谷,和云嵐宗有没有关係?”
    那修士一愣,隨即摇头:“没……没有!我们就是一群散修,和那些大宗门攀不上关係!”
    晚秋盯著他的眼睛。
    她略微点头。
    然后剑光一闪——
    那修士的咽喉被划开一道细线,鲜血喷涌而出,他瞪大了眼睛,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忽然下杀手,嘴巴张了张,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。
    “你没有价值了。”
    晚秋收剑,走向另外两人。
    同样的剑光。
    同样的乾净利落。
    三息之后,乱葬岗重新恢復了寂静。
    晚秋站在三具尸体中间,面无表情地擦去剑上的血跡。
    她不是嗜杀之人。
    但这些人修炼邪功,以他人尸骸炼製阴煞傀,死有余辜。她接下来要去黑风岭探查,留下活口只会暴露行踪。
    她弯腰捡起那名为首修士的储物袋,又检查了一下其他两人的遗物,確认没有遗漏什么线索。
    然后她走到那具符合要求的尸骸前,沉默片刻,一掌拍在地上,震出一个浅坑,將尸骸掩埋。
    “黑风岭,我倒要看看,这血藤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