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路虎揽胜,停在沃莱顿庄园巨大的铁艺门外。
    门没有开。
    门內,站著一个穿著粗花呢猎装的老人。
    他手里拄著一根沉重的橡木手杖,顶端包著磨损的黄铜。
    肖恩·康纳利。
    伊森推开车门。
    十一月的英格兰,夜风带著刺骨的湿冷。
    里奥跟下车,右手始终按在风衣內侧,身体微微挡在伊森和铁门之间。
    康纳利的视线越过里奥的肩膀,落在伊森身上。
    “他们都在等你。”康纳利开口,苏格兰口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辛迪加的执行委员会,来了三个。”
    伊森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。
    “只有三个?”
    康纳利握著手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
    他活了快一个世纪,见过女王,也见过克格勃的杀手。
    但眼前这个年轻人,平静得不正常。
    这不是无畏,这是在评估猎物的分量。
    “年轻人,这不是好莱坞的片场。”康纳利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今晚之后,你或者他们,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
    他转身,用手杖的末端在铁门上敲了三下。
    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嘎的声响,缓缓打开。
    一条漫长的碎石车道,通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庄园主楼。
    英格兰,诺丁汉郡。
    沃莱顿庄园主楼的会客厅。
    巨大的壁炉里,火焰熊熊燃烧。
    一个穿著管家服、头髮银白的老人正用银质的茶具冲泡红茶。他动作优雅,无可挑剔。
    伊森走进来,脚下的波斯地毯厚得能吸掉所有声响。
    “克拉克先生。”银髮老人放下茶壶,微微躬身,“我的主人,在等您。”
    他不是管家。
    他的袖口下,露出一截江诗丹顿腕錶,和他主人的那块是同款。
    老人领著伊森穿过掛满古典油画的长廊,停在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前。
    “他不喜欢別人打扰。”老人推开门,自己却没有进去。
    门后是书房。
    没有想像中的重重护卫。
    只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坐在书桌后。
    他穿著萨维尔街定製的三件套西装,戴著金丝眼镜,正在翻阅一份文件。
    伊森认得那张脸。
    在另一条时间线里,这个人是英国军情六处的负责人。
    而在这里,他显然扮演著另一个角色。
    “克拉克先生,请坐。”男人抬起头,合上文件,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扶手椅。
    他的英语带著一种学院派的优雅,每个音节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    伊森拉开椅子坐下。
    “我们很欣赏你的野心。”男人十指交叉,放在桌面上,“但你闯进了一座经营了几个世纪的庄园。有些根系,是你挖不动的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    书房厚重的窗帘自动合拢。
    墙壁的连接处,传来金属锁扣合上的闷响。
    房间內的信號指示灯,全部熄灭。
    这里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盒子。
    男人看著伊森,微微一笑。
    在他看来,伊森已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。
    新钱堆出来的富豪,在真正的权力面前,总是这么天真。
    “世界不是靠代码运转的,克拉克先生。”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它靠的是血脉和传承。”
    伊森没有理会他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腕錶。
    纽约时间,晚上八点整。
    全球,超过三千万辆特斯拉汽车的中控屏幕,在同一时刻被点亮。
    时代广场,涩谷十字路口,伦敦皮卡迪利广场……
    所有被先锋资本控股的户外巨幕,瞬间切换成同一个画面。
    一个巨大的舞台。
    泰勒·斯威夫特穿著亮片短裙,抱著吉他,站在舞台中央。
    《1989》全球发布会,开始了。
    先锋视频的伺服器后台,班杰明看著瞬间衝上峰值的用户数据流,灌了一口冰镇可乐。
    舞台上,前奏响起。
    不是《blank space》,也不是《shake it off》。
    是一首更安静的歌。
    泰勒拨动琴弦,唱出第一句。
    “standing in a nice dress, staring at the sunset, babe…”
    《wildest dreams》。
    她站在聚光灯下,对著镜头,仿佛在对著某个人轻声诉说。
    他答应过,会为她建起全世界最大的舞台。
    今天,他做到了。
    沃莱顿庄园的书房里。
    金丝眼镜的男人还在继续他的说教。
    “辛迪加的歷史,比美利坚合眾国还要长。我们见证了帝国的崛起与衰落,也埋葬过无数像你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。”
    伊森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红茶。
    他看著男人,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    “伦敦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吗?”
    男人愣住了。
    就在这一刻,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。
    肖恩·康纳利拄著手杖走进来。
    他身后,跟著四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,手里端著装了消音器的mp5。
    “阿尔弗雷德。”康纳利叫出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的名字,“你的游戏结束了。”
    阿尔弗雷德猛地站起来,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。
    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。
    一条来自伦敦证券交易所的红色紧急警报。
    辛迪加財团在欧洲控股的核心资產:韦恩企业,其股价在盘后交易中遭遇雪崩式拋售。
    一个註册在苏格兰的神秘信託基金,发起了闪电般的恶意收购。
    基金的管理人,肖恩·康纳利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颤抖。
    伊森放下茶杯,杯底与茶托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    “我从不闯没有后门的花园。”
    伊森站起身。
    “你的根,扎得不够深。”
    他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,从对方西装的口袋里,抽出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    伊森拔下笔帽,在桌上那份文件空白的右下角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 那是韦恩企业的股权转让协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