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网拉上来以后,陈江海让铁牛把鱼一条一条从网兜里捡出来放进木筐。
    不能倒。
    倒出来的鱼互相撞击,鳞片就掉了。
    铁牛蹲在甲板上,双手湿漉漉地捡鱼。
    “海哥,这鱼手感跟带鱼不一样,滑溜溜的。”
    “黄花鱼表面有一层粘液,那是它的保护层,別使劲抓,轻轻托著底部放进筐里。”
    他调整了手法,托著鱼肚子一条一条往筐里放。
    大柱在旁边帮忙递空筐。
    “海哥,这一筐装多少条?”
    “一筐不超过三十条,太多了底下的鱼被压著鳞片会掉。”
    “那得多少筐?”
    “六七筐差不多。”
    陈江海蹲在甲板上,一条一条检查品相。
    每一条拿起来翻看两面,鳞片完整的放进木筐,鳞片有脱落的单独放在另一边。
    第一网捡完,完整品相鳞片九成以上的有两百八十多条。
    鳞片有脱落的有四十条。
    “品相不合格的有四十来条。”
    大柱看了看那堆被挑出来的鱼。
    “这些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单独装一筐,回去走王德发的渠道,卖县城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不都送省城?”
    “省城只要品相最好的,差一档的卖县城,一条也不浪费。”
    大柱点头。
    陈江海站起来,看了看时间。
    手腕上没有表,他看的是太阳。
    太阳爬到了偏南的方向,上午十点光景。
    “第二网。”
    铁牛把渔网重新整理好,铅坠归位。
    陈江海回到驾驶舱,把楚辞號往南偏了两度。
    “这回换个位置下,偏南一点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大柱问。
    “第一网是在湾底正中间下的,鱼群被惊了一下,散开了一部分。散开的鱼会往南边的碎石带聚,那边有礁石缝,黄花鱼喜欢钻缝。”
    大柱听得直愣神。
    “海哥,你怎么知道鱼会往南跑?”
    “鱼群被惊以后的逃散方向取决於水流方向。回水湾的迴旋水流是逆时针的,偏南方向是顺水,鱼顺著水流跑。”
    大柱嘿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这脑子,鱼都不够你算的。”
    楚辞號移动了两百来米,在偏南的位置停了下来。
    铁牛下网。
    这次陈江海只拖了两百五十米就停了。
    “更短了?”
    “第二网鱼密度会比第一网高,拖短一点够了。”
    收网。
    绞盘慢慢转。
    钢缆一圈一圈收回来。
    网兜浮出水面的时候,大柱在船头喊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又是金色的。”
    第二网比第一网少了一些,但鱼的个头稍大,一斤二两到一斤四两之间。
    陈江海一条一条检查品相。
    第二网的鳞片完整率更高,因为拖行距离更短,鱼在网里翻滚少。
    九成五以上的品相占了大多数。
    “这才是省城要的货。”
    铁牛擦了擦手。
    “海哥,两网加起来够五百斤了吧?”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    陈江海做了个简单的估算。
    第一网合格品两百八十多条,按每条平均一斤一两算,三百一十来斤。
    第二网合格品两百条稍多,按每条一斤三两算,两百六十来斤。
    合计五百七十来斤。
    加上不合格的四十来条,总重六百来斤。
    “超了一些,多出来的不怕,寧多勿少。”
    大柱搓了搓手。
    “海哥,这一趟也太轻鬆了。”
    “回水湾本来就不难,水浅鱼密,跟沉鱼沟不是一回事。”
    “沉鱼沟那是玩命,这个是散步。”
    “散步也得把鱼伺候好,品相不合格白跑。”
    铁牛在后甲板把渔网收好,用绳子繫紧。
    陈江海走回驾驶舱,把舵轮转向东南。
    “走了,回家。”
    楚辞號从回水湾的缺口驶出来,船头对准了来时的方向。
    海面上风力没有变,依然是三四级东南风。
    太阳升到头顶偏南的位置,將近十一点。
    按来时一个半钟头算,回到南湾村码头將近下午一点。
    大柱坐在甲板上啃肉包子。
    “海哥,你媳妇做的包子就是好吃。”
    “你吃你的別说话。”
    “我夸嫂子怎么了?”
    陈江海也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。
    肉馅凉了以后肉汁凝成了薄冻,一咬破了满嘴鲜。
    楚辞做包子的手艺好,麵皮薄厚均匀,褶子捏得规矩,跟她做人一样,不多一分不少一分。
    铁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米饼子啃著。
    “海哥,嫂子没给我准备包子。”
    “嫂子准备的包子是全船的,你去帆布袋里拿。”
    他跑过去翻了翻帆布袋。
    “还有十四个。”
    “吃吧,別客气。”
    他拿了两个,大口往嘴里塞。
    “嫂子包子好吃。”
    大柱嘿嘿笑。
    “铁牛,你是不是每回出海最大的盼头就是吃嫂子做的乾粮?”
    “哪能啊,最大的盼头是海哥发钱。”
    三个人在甲板上吃著包子。
    楚辞號的柴油机突突地响著,船稳稳地往西北方向走。
    海面上偶尔有海鸥掠过,衝著船上装鱼的木筐叫了几声就飞走了。
    下午一点差一刻,南湾村码头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
    灯塔、石桩、栈道。
    还有一个人影,蹲在栈道尽头的系缆桩旁边。
    大柱眯著眼看了看。
    “海哥,码头上有人。”
    陈江海看了一眼。
    “那是楚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