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珩以感染风寒为由,告假在府上休养几日。
    在聚福轩陪国公夫人说了一上午的话,燕玦便来了燕珩的书房。
    兄弟二人难得坐在一起,喝壶茶,下会儿棋。
    眼观棋局,燕玦摩挲著指间的白子,隨口问道:“今日不去陪美人?”
    握拳挡在嘴边轻咳了几声,燕珩语气平和而自然。
    “她身子娇弱,我怕过了病气给她。”
    “这几日,怕是要缠著阿兄陪我在家打发时间了。”
    隨便落了一子,燕玦手撑著额头,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。
    “当乞丐东游西走惯了,冷不丁整日在府上当饭虫,著实无趣得很。”
    眼皮掀起,他满眼兴致地看向燕珩,“左右你要在府上养病,不如,阿兄就扮成你,出去快活快活?”
    香炉里青烟裊裊,小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,热气蒸腾,泡茶的水已经煮沸。
    燕珩指尖在茶罐一捻,算准了分量,在燕玦和他的茶盏里各放了些茶叶。
    大手掌控茶盏,用力摇香,不疾不徐的话语也跟著茶盏落下。
    “阿兄三年未曾回京,而这三年里,天家清洗了不少旧部老臣,朝中势力早已换过一轮。”
    “若是在外头撞见哪位朝臣,阿兄却认不出来,难免惹人生疑。”
    “倘若再碰上个心思细的,只怕会看出什么端倪来。”
    “还是呆在府上,小心为妙。”
    如此,燕珩便缠著燕玦在府中閒了两三日。
    是日。
    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,????????????.??????任你读 ,提供给你无错章节,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
    两人正切磋武艺之时,顺意疾步来报。
    “启稟世子,黄公子刚刚派人送了口信来。”
    “说黑市有位伢人前两日子在城外的一个村落里,从一位老妇人的手里收了名女子,那伢人说那女子跟裴家寻人告示上所画女子很是相似。”
    “本是要將人带回京城,想去裴家碰碰运气,討些赏银的,谁知道那女子却半道跑掉了。”
    “黄公子寻摸著,或许楚姑娘还活著,这才派人来送消息。”
    顺理成章的,燕珩便命人將那伢人带到了国公府。
    燕珩躲在屏风之后,燕玦则扮成他,在屏风前与那伢人问话。
    问到最后,那伢人说那女子逃跑时掉了一枚蝴蝶金簪,已经被他拿到当铺去换银子了。
    伢人换了银子后便请人吃酒,酒桌上隨便说的事儿,没想到就让黄公子的人把话听了去。
    燕玦听后,立刻问了哪家当铺,亲自去那当铺赎回了簪子。
    栩栩如生的蝴蝶金簪,正是他当年买给楚玖的那枚。
    燕玦好奇这簪子是怎么到楚玖手里,燕珩便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好歹是兄长的心意,楚姑娘出嫁时,我便將此簪物归原主,也算是了却兄长的遗憾吧。”
    拿著那枚簪子,燕玦红著眼,“小玖还活著。”
    燕珩却在那里故意泼冷水。
    “未必吧,或许是哪个女子不小心捡到的。”
    “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就算阿兄將楚玖寻回来,母亲也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。”
    他句句唱衰,句句是精心偽装的攻心之言。
    “阿兄又是何必呢。”
    “更何况,一个女子跑到荒郊野外,此时也定是凶多吉少。”
    “天下何处无芳草,阿兄不如趁早放下。”
    燕玦话不多说,当日便命顺意给他备了匹好马。
    揣好盘缠,戴上帷帽,赶在城门关闭前,燕玦策马离开京城,朝著那伢人提供的线索,赶著去找楚玖了。
    “都安排好了?”燕珩问。
    顺意恭声回答:“按照世子吩咐的,已在必经之路上安排人留下了线索,顺利的话,应该能一直钓著大公子找个十多天,加上回来的路程,也得小半个月了。”
    事情出奇地顺利,燕珩反倒不放心起来。
    以防万一,他又命顺意偷偷跟著燕玦出了城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出了三伏天,暑气渐消。
    一晃,燕珩已有三、四日没来。
    想喝茶解渴时,她也只能让阿斗替自己泡上一杯。
    可阿斗做事毛手毛脚,虽照著燕珩平日的样子学著沏茶,泡出来的滋味终究差了许多。
    想听话本子时,楚玖便让阿斗念给自己听。
    只是阿斗念书时总一个语调到底,直愣愣的,全不似燕珩那般抑扬有致、声线清润,听著舒服。
    更何况,阿斗每每读到那些香艷的情节,还总会一惊一乍地咋呼起来,打破书中刚刚酝酿起的曖昧氛围。
    也不知那记帐的什么时候能来。
    不来就不来吧,楚玖觉得也不该盼这个人来。
    现在的日子,才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。
    只是药抓了一副又一副,楚玖的眼睛仍未见好,离开的日子有点遥遥无期。
    晚膳过后,楚玖无所事事地趴在窗台边,无聊得时不时哼几声小曲。
    哼著哼著,隱约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临近。
    本以为是阿斗,楚玖便没当回事,直到低沉温润的一声突然隨风入耳。
    “要不要去城西酒楼听说书?”
    心头猛一地缩,楚玖当即坐直了身子。
    真是怪了。
    明明她还是个瞎子,怎么突然觉得周遭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呢。
    马车上,两人坐得涇渭分明。
    “世子风寒可好些了?”楚玖关心道。
    “劳小玖掛念,已经好了。”
    许是几日未见,楚玖竟觉得有些生分。
    她坐在临近车门的位置,总感觉有些拘束、不自在,因为燕珩一直在盯著她看。
    也不知今天梳的头髮有没有乱,出门前抿的口脂有没有抿花。
    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唇角,楚玖没话找话,言语中带著几分责怨。
    “帐有好几日没记了。”
    清浅的一声笑,燕珩柔声回她:“明日一定补上。”
    车內再次静了下来。
    街上的行人有说有笑,路边商贩高唱叫卖,明明喧囂热闹得很,楚玖却觉得车內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    黏腻潮湿的感觉瀰漫在整个车厢里,那条湿冷的蛇再次將她紧紧缠绕。
    楚玖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,乃至每个细微的表情,都逃不过燕珩的眼。
    她以前从不在意別人的视线。
    可此时此刻,她却无比在意角落里投来的那道目光。
    她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暗暗紧攥著,就连抿下唇,她都会下意识地想抿得优雅一下。
    太不舒服了,楚玖忍不住说出了口。
    “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?”
    她语气略有些恼意,“这样很不公平。”
    燕珩反倒无辜起来。
    “可小玖就在那里,让我如何忍住不看?”
    “你过来。”楚玖道。
    衣料窸窸窣窣摩擦生响,温热的气息带著那股雪松香很快就凑了过来。
    楚玖拿下披帛,伸手去摸燕珩的脸。
    燕珩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,主动把脸贴上来。
    鼻樑贴到她掌心的那剎那,心头抽跳,楚玖的手指也跟著瑟缩了一下。
    稜角分明的面庞宛如玉雕一般,触感柔滑温润,却又坚挺冷硬。
    鼻尖蹭过她的掌心,有意移到她指尖。
    燕珩启唇,轻轻含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头,湿滑的舌尖扫过,挑逗的意味极浓。
    让她不由想起了那个雷雨轰鸣之日。
    一样的触感,一样的丝滑,扫来挑去,让人神识飘飘忽忽的。
    心跳加速,楚玖无意识地咽了咽喉咙。
    可她却故作泰然之色,將手从他的唇齿间抽回,將那长长的披帛绑在了在他的双眼上。
    这下,他总不会一直看她了。
    燕珩却装起可怜来,“四顾茫茫,如坠深渊。”
    言语间,他摸到楚玖的手。
    楚玖欲要抽回,保持彼此该有的距离,无奈燕珩手劲大得很,宽大的掌心包著她的素手怎么也不肯放。
    还说:“如此可怕,小玖要握著才好。”
    楚玖被逗笑了。
    真是幼稚又无聊。
    摇摇晃晃的马车里,两人挤坐在角落里,手牵著手。
    “我今天想喝些酒。”楚玖突然道。
    “......”
    燕珩转过头,可眼上的披帛却隔断了他的视线。
    上次楚玖喝酒,他尝到了蜜。
    这次喝酒,不知能尝到什么?
    薄唇弯起极盛的笑来,他道了声:“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