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说正事吧。”
    翡翠听到“正事”两个字,脑子微微一歪。
    玄戈所谓的正事,真的是正事么?
    翡翠嘴角的弧度跟著拐了个弯:“陛下,我们就在谈论正事呢。”
    她偏头看著玄戈,眼底的笑意分明在说。
    你的正事,和我的正事,似乎不是同一本字典里的词。
    “咳咳。”玄戈咳了一声,感觉自己在翡翠面前被看了个精光。
    “我指的是比赛上的事。”
    “好吧。”翡翠收回目光,没再继续追问他那不正经的“正事”。
    “有人擂鼓喊冤,这並不稀奇。”玄戈看向斯科特,“有人在神武军面前喊冤,这也不稀奇。”
    斯科特咽了口口水,喉结上下滚了一滚。
    “有人当著群眾的面,甚至当著朕的面喊冤——这就很稀奇了。”
    “陛....陛下....我....不是....臣臣....额....”斯科特彻底被嚇坏了。玄
    皇用上了“朕”,那就意味著这件事不再是公司內部的小算盘。
    而是仙舟要介入、要公平公正地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一遍。
    “这是资料。”翡翠挽著玄戈的胳膊,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,一组数据立刻投上了光幕。
    玄戈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    越看越觉得,奥斯瓦尔多这套操控人、压榨人的手段,比自己这个单纯图胸大的皇帝都要过分得多。
    看完资料,他脑子里只总结出一句话。
    什么叫“我吃了一碗粉,要给两碗的钱”?
   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!
    “翡翠,你说,这算不算师出有名。”玄戈的视线从光幕上移开,落在翡翠的侧脸上。
    翡翠察觉到了这道目光,微微偏过脸,耳根有一瞬间的发紧。
    他这个样子....她有点受不了。
    “陛下何必问我,您心中自有决断。我只是一介女子,不可谈论家国大义。”
    她把脸转向別处,声音压得比平时轻了半度。
    “呵呵~~”玄戈见她这副小女孩害臊的样子,也不继续盯著看,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斯科特。
    “你的资料,朕看了。想不到,市场开拓部还有一股清流。”
    “陛....陛下....我....”
    “嗯?”玄戈鼻腔里发出一声提醒。
    “臣....臣不知道这件事情。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员工....”斯科特抖得像筛糠,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往外蹦。
    “嗯。”玄戈点了点头,没有打断他的结巴。
    “斯科特,你有野心,有底线,朕看得出来。但....”
    他话锋轻轻一转,“你的平台不够高,身份也不够硬。你就算往上爬,使劲往上爬,终究会吃上血馒头。”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斯科特深吸一口气,直起身,先抱了个拳行了个礼,这才哆嗦著从地上站起来。
    这是自打他进这间观赛室以来,第一次敢这么直视玄皇。
    他没有能够承担杀人业果所带来的报復或是其他损失的能力,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一旦越过这条底线,他的仕途就將从此终结。
    但身在官场,好人是无法存活的。
    所以他只能尽其所能偷鸡摸狗,贪污腐败,卖官鬻爵。
    这是他向上爬升的唯一通路。
    玄戈看著他,心里提起一丝欣赏,斯科特很清晰,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
    “如果真到那一步,我的底线也不会被打破。”斯科特否定了玄戈对自己的定义。
    “自信的人,我见过很多。当年羽皇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    玄戈继续否定他,语气依旧平淡,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。
    “陛下,我这人嘛,偷鸡摸狗,贪污腐败,卖官鬻爵,或多或少都做过。”
    斯科特把生死置之了身外。
    他不知道玄皇的脾气,他也真的很害怕会死,害怕一个不小心触怒玄皇就会惹来灭顶之灾。
    但玄皇否定了他的底线。
    他承认,自己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绝对不是彻底的恶人。
    他鼓起勇气,把话继续往下推。
    “但是杀人越货,是不是有点太坏了。我,林登·斯科特。家徽是孤狼,家训是没有朋友,没有敌人,只有猎物。”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喉结又滚了滚。这次不是因为恐惧。
    “很可惜,在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,我这条孤狼净给人当狗了。”
    “如果玄皇想要平息刚才比赛带来的舆论,我想,我可以用我这条命去堵住世人的嘴。”
    他看著玄戈,眼睛里终於没有了躲闪。
    “我还是想作为狼而死。做狗的事,我是不会再做了。只求玄皇,可以让我以狼的名义去死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抱拳,闭目垂头,静静地等待玄皇开口。
    翡翠侧眼看向玄戈。
    刚才星期日那场文斗比赛,舆论確实有,但那全是冲市场开拓部去的,或者说是冲公司去的,跟仙舟没有半点关係。
    玄戈之所以插手,是因为星期日找上门来向他求解,他才以大义的名义接下这道题。
    而斯科特——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,自己这次以市场开拓部的名义来参赛,就是被送来顶锅的。
    真出了事,横竖都是死。
    但他选择了站著死,有尊严地死。
    她很好奇玄皇会怎么做。
    玄戈並不知道翡翠心里在转什么念头。
    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就爆了的斯科特,心里有些疑惑。
    我说什么了?怎么你就突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?
    咱们刚才不是在聊向上爬的路上很难不吃血馒头吗,你怎么突然就跳到了捨身取义的频道上?
    但该说不说,斯科特有种。
    “既然想死,那就死在仙舟吧。之后翡翠和砂金会对你做出相应的安排。”
    斯科特听到这句话,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,又像被人从冰窖里一把拽出来扔进了温泉里。
    前半句——玄皇真的判了自己死刑。
    后半句——那是天堂一样的金口玉言。
    “臣,谢陛下。”斯科特正要往地上跪,膝盖还没弯下去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了。
    玄戈抬手,命途之力轻轻架住了他的身子。
    “不许跪。即便我成皇,百姓见我最多是行礼。若非特殊情况,请把膝盖留给自己。”
    “是....是....陛下....”
    斯科特听完这句话,嘴唇剧烈地抖了两下,然后眼泪鼻涕一起崩了出来,彻底没绷住。
    原来玄皇不是恶人——原来站在寰宇之巔的玄皇,是看得起小人物的。
    玄戈看著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样子,顿时往后靠了靠,满脸嫌弃:“滚滚滚。”
    斯科特终於等来了玄皇亲口对他说的“滚”。
    可他现在又完全不想听到这声滚了。
    “我带他下去吧。”翡翠无奈地笑了一声。
    她站起身走到斯科特身后,拎住他脖领的衣角,把他整个人往外拖。
    斯科特的脚后跟在光滑的地砖上划出两道平行的拖痕。
    玄戈看著翡翠找藉口离开,对斯科特的来气又涨了一截。
    没过几秒,观赛室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嘶吼,嗓音还带著哭腔的颤抖。
    “神威皇帝举世无双!神威皇帝聪明绝顶!神威皇帝沉鱼落雁!”
    玄戈听著这串熟悉的台词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    要不了多久,黑塔就要以侵犯版权为由跑过来向他索要“精费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