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知微点点头。
    她早就知道,何杰会是第一个问到点子上的人。
    “每个身份证可以买一张抽籤表。”
    “一个人可以拿十张身份证去排队,每一签有百分之十的中籤率。也就是说,一个人至少能中一签。所以,我们需要大量的身份证,以及去排队买抽籤表的人手,以及相应的资金。”
    何杰点点头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    “明白了。我这就让员工去收集家人的身份证。厂里一百多號人,每人凑几张,四五百张不成问题。”
    铁头勇皱了一下眉头:
    “这个……中籤后,还要出资金买股票?买了一定能涨么?”
    他不是不信周知微,是不信这个世道。
    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,也给赌场看过场子,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故事,也见过太多一夜倾家荡產的悲剧。
    股市在他理解里,也就是另外一个赌场罢了。
    周知微笑了。
    “勇哥,你那边工地人多,但也缺乏资金。这样——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像是在算一笔很清楚的帐,
    “只要你认购成功一张抽籤表,无论中不中籤,我这边按五百块钱一张收购。”
    会议室里炸了。
    几个工头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    一个人可以带十张身份证去排队,也就是能买十张抽籤表。
    十张表,每张五百块,那就是五千块。
    五千块。
    够他们在工地上搬一年的砖了!
    “五百?”
    一个工头结结巴巴地重复,
    “一张抽籤表,你收五百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周知微的声音很平静,
    “而且不管你中不中籤。只要你买到抽籤表,我就收。”
    铁头勇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他手里的烟夹在指间,没点,就那么夹著:
    “小微,你说的这个数,真的算数?”
    周知微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她转身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从里面抽出一叠钱。
    新崭崭的,银行扎好的,纸带还绷得紧紧的。
    五万块。
    她把钱放在茶几上,没推过去,就那么放著。
    “童叟无欺。只要你们能排队认购到,我照单全收。”
    钱在茶几上摞著。
    阳光照在上面,钞票边缘的金属线在光下闪了一下。
    铁头勇盯著那叠钱看了三秒,然后转头看著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工头。
    那些人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——从犹豫变成了兴奋,从兴奋变成了决绝。
    有的已经开始掰手指算帐,一个人带十个身份证,十个人就是一百个,一百个就是五万块,够他们回老家盖楼了。二层的,带院子,门口还能种两棵荔枝树。
    周知微见他们已经被震住了,又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。
    第一份,美云影业的委託书。
    白纸黑字,盖著大红公章。
    上面写著:兹授权周知微女士,代表本公司在粤州银行办理短期拆借业务,额度五百万人民幣。
    授权人签字:方美玲。
    委託书上那一串密密麻麻的零,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    毕竟这么多零,他们也只在电视里看到过。
    第二份,一张照片。
    周知微站在美云影业总部的logo墙前面,左边是方美玲,右边是周闰发。
    发哥穿著黑色风衣,双手插兜,歪著嘴笑,跟电影里一模一样。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看那张照片,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。
    不是吧?
    美云影业,他们看的港片一大半是这家公司出品的。
    《英雄很色》《赌棍》《阿浪的故事》——那些录像带封面上印著的logo,此刻就印在这张照片的背景墙上。
    更別说周闰发了。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能和这种影帝合照,那得是什么级別的?
    你就算是港岛富商,想跟发哥吃顿饭恐怕都得排队。
    周德茂几人更是恍然大悟。
    怪不得,怪不得她说有人带她炒股,原来是这种大人物。
    怪不得能知道荔枝的暴涨,人家美云影业什么消息搞不到?原来小微被美云的老总看上了!真的山窝里飞出金凤凰了!
    周德茂的叔伯在旁边小声嘀咕:
    “这下周家要出个大明星了!”
    “出什么大明星,是要出大老板了!”
    “对对对,大老板!比明星还厉害!”
    只有何胜脸色有点不好。
    他坐在角落里,手里的茶杯端著半天没动。
    他看著照片上的周闰发,又看了看周知微,忽然觉得那两个人站在一起,好配。发哥的风衣,小微的白衬衫,一个成熟一个干练,像电影里的搭档。
    他又低头看看自己——新换的衬衫,领口还別著没来得及拆的商標,跟他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    何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    他是过来人,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更重。
    周知微见眾人彻底怔住了,笑了。
    她把白板笔搁在白板槽里,转过身,面对这十几张脸。
    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,像在点兵。
    “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,也是一次考验。涉及方方面面,组织管理、资金调度、人员安排、突发事件处理——哪一个环节出了紕漏,就是人祸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我这里立下军令状——此次所有行动,由我一个人总指挥。一切我说了算。如果不同意,现在可以退出。”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    大家看了看茶几上那五万块,看了看那张照片,最后都把目光落在周知微身上。
    白衬衫,黑西裤,低跟皮鞋。十六岁的姑娘,站著,像个將军。
    铁头勇第一个站起来。
    他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夹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
    “小微,你说了算,我们都听你安排!”
    他身后几个工头也跟著站起来,那个瘦高个嗓门最大:
    “微姐我们跟你干!”
    何杰放下茶杯,只说了四个字:
    “我听小微的。”
    周德茂看著女儿,嘴唇动了好几下。
    他想说“你小心点”,想说“別逞强”。
    但看著女儿站在这么多人面前,指挥若定的样子,他忽然觉得这些话都是废话。
    她不需要他的叮嘱了。
    她比他强,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强。
    “好,你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