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芷最后挑了三枝大中小各一的宣笔。
    这三根用的是最坚硬的紫竹,心圆管直,笔锋坚韧,刚柔並济。
    掌柜还让裴芷拿了一根试了试,果然笔锋锐利,书写十分流畅。还挑了三根湖笔,湖笔狼毫柔软圆润,適合平日书写诗句、绘画。
    裴芷想了想,挑了两套一模一样的,一套便赠给谢玠,一套自己留用。她是女子,用宣笔觉得过於锋利,用湖笔稍觉合適。
    一套给谢玠,也希望他能閒暇时绘画抒情。
    虽然她想不出大爷日理万机,閒暇时会怎么消遣。
    梅心见裴芷精挑细选这么多笔,轻声笑道:“小姐是打算送给侯爷的是不是?侯爷一定很高兴。”
    裴芷面上红了红,看了她一眼:“多嘴。”
    说完却又是抿嘴一笑。
    梅心被呵斥了也不怕,笑吟吟找了掌柜去结帐去了。
    肉眼可见,小姐自从和离之后是一日比一日还美。
    她喜欢这样的小姐。每日脸上都是笑著的,过得舒心愜意。侯爷將她护得好好的,让她不用操心。
    女人如花,若不是侯爷一点点娇养著,怎么能如此呢?
    要知道从前在谢府二房中,小姐被日日磋磨,年纪轻轻便眼神黯淡,身形纤瘦得可怜。
    幸好,一切都过去了。
    裴芷看著店小二將自己挑的都包好了,正要离开。忽的有人稟报。
    “荣恩侯来了。”
    裴芷一顿,面上悄悄浮起红晕。
    谢玠踏入书肆时,掌柜便已经將一层的散客统统请了出去,只留二楼挑选贵重文玩的贵客们。
    谢玠上了二楼,便瞧见裴芷领著丫鬟静静侯在雅间门边迎著他。
    他厉眸缓和,上前握住她的手。
    裴芷瞥见掌柜的口瞪目呆,面上一红,悄悄將手从他的掌中挣开。
    “侯爷进来说话吧。”
    谢玠能感受到她的羞涩,侧头看了一眼掌柜。
    只一眼,掌柜便觉得自己好像被杀机笼罩,浑身冰冷,急忙垂首退下不敢再乱看。
    到了雅间,谢玠瞧见了她买的狼毫笔:“这些小东西让人去置办,也不值得你大热天出来一趟。”
    裴芷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:“是给大爷挑的。”
    谢玠正喝茶,闻言手顿了顿,慢慢抿了一口,十分平淡道:“哦。”
    裴芷见他面色平静,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,心中便忐忑。
    “大爷从前用的是什么笔?”
    谢玠垂眸看著手中的茶,半天才道:“宫中拿的宣笔。每年都有上贡御中,用著倒是很顺手。”
    裴芷眼底的热情慢慢褪去。
    她真是忘了,谢玠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顶尖的。
    笔墨纸砚这种,从御中拿来的用的,自然是最好的。保不齐他用的笔几乎与皇帝用的差不了多少。
    谢玠说完,侧头看她。
    见她垂著脸,手中无意识捏著绣花帕子,又是一副走神模样。
    他蹙眉,不知刚才自己说的话哪句错了。明明刚才她还眼睛亮晶晶望过来,一转眼便又成了走神的呆猫。
    谢玠不喜这种感觉,便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。
    “还挑了什么?”
    他问,实在忍不住又將她抱到膝上坐著,轻嗅她身上好闻的淡香。
    呆猫好似重了些,应该是这阵子有好好吃饭。不像初见时犹如纸片人似的纤瘦,风一吹就要跑了似的。
    若不是要过明路,他早就该將她收藏在屋中,日日回去就能见到她。
    而不是这般强忍著,费心关注她到底吃了没,睡好了没,有人欺负了没。出没出门,若是出了门,有人欺负了她没……
    这么多的事,他很厌烦。
    他不想再这样下去。
    裴芷被谢玠箍住,又被他搂在怀里,脸悄悄涨红。
    她推了一把,推不动,反而招来谢玠若有所思的目光。他的目光太犀利,又因得过分冷沉肃然的面容、高大的身躯,便觉得犹如地狱修罗似的散著杀气。
    寻常人若是见了他这气势,早就腿肚子打颤,不打自招。
    但裴芷胆子比从前大了些,便道:“大爷又要嚇人了。”
    谢玠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捏著她的纤腰,稍稍用力:“你今日怎么想著买狼毫?”
    裴芷:“顺路过来的,瞧见这里有一家不错的书肆……”
    谢玠顿了顿,问道:“这么说你给我买宣笔,只是顺路?”
    裴芷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眼神有不满:“被猜中了?”
    裴芷无话可说,便点头:“大爷猜的真准。原本是要给苏家各房送礼的……唔……”
    她瞪大眼,捂著唇,呆呆看著方才偷袭咬了她一口的谢玠。
    谢玠眸色淡淡的:“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。”
    “说不中听,我还会罚。”
    裴芷脸如红布,半天才支支吾吾重新说了一遍。说道:“是想送大爷礼物,便过来逛逛……顺便给苏家各房挑些礼物……”
    谢玠终於听得满意,这才將她放开。裴芷得了自由,又偷偷瞪了他一眼。
    却不料谢玠灵敏得很,一转头將她抓了个正著。
    “你又想受罚?”他似笑非笑將她一把拉近,“是不是觉得日子安稳了,便要闹?”
    裴芷玉面羞红得不知该怎么收场:“大爷不要闹了,这是外面……”
    这雅间墙也比纸厚不了多少,外面还站著下人与护卫。
    说话,外面有心都能听见。
    谢玠厉眸细细扫过她的面容,见她真的急了,才慢慢放开她。
    她的手冰凉滑腻,放开之后手掌还留有余香,不禁暗中搓了搓手指。
    面上,他神色如常:“买了什么送我?我看看。”
    裴芷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,见谢玠坚持,只能亲自打开包好的笔。
    一根根將笔摆在谢玠面前,忐忑:“大爷觉得好不好?”
    谢玠神情平静一一扫过,不置可否。
    他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包好的礼盒上,问:“这也是送我的?”
    裴芷一愣,摇头:“不是,是我……自己买的。”
    谢玠见她玉面緋红,不由蹙眉:“打开我看看。”
    裴芷只得將自己挑中的湖笔打开给谢玠看。
    谢玠看了一眼,再看看摊开自己面前的各色笔,最后落在了那盒一模一样湖笔上面。
    他一瞬便明白了裴芷的用心。
    薄唇微勾,一抹浅笑溢出,他慢慢道:“这套湖笔很好,”
    “就要这套湖笔。”
    他深深看著她:“你总算是挑中我最喜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