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云醒来的时候,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    他动了动手指,感觉到右手被什么东西压著,微微偏头。
    丁雅雅趴在床沿睡著了。
    她的脸朝著他,一只手紧紧攥著他的手指,连睡著了都没鬆开。
    蒋云没动。
    他就那么看著她。
    她的睫毛很长,安安静静地垂著,鼻尖有点红,眼皮微微肿——哭过的痕跡还没消下去。
    她的头髮散在白色床单上,脸颊贴著自己的小臂,嘴唇微微抿著。
    恬静得不像话。
    蒋云喉咙发乾,想叫她,又捨不得。
    他轻轻动了动手指,捏了一下她的手。
    “雅雅。”
    声音很哑,带著虚弱的沙哑感。
    丁雅雅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。
    她愣了一秒,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    “你醒了?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,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又去看输液管,手忙脚乱的。
    蒋云看著她,嘴角动了动。
    “疼吗?”丁雅雅问。
    她的手还在抖。
    “不疼。”蒋云说。
    他反握住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,“別怕。”
    丁雅雅盯著他。
    盯了很久,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    “蒋云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    “如果我没出现......”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,眼泪糊了满脸,“你是打算把自己扎死在坟前吗?”
    蒋云没说话。
    “十二刀。”丁雅雅的声音拔高了,“十二刀!你疯了吗?”
    “雅雅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    “你想留下我和宝宝?”她用力甩开他的手,站起来,“你有没有想过我?哪怕一秒钟?”
    “我有分寸,不会死的。”蒋云看著她,声音很轻,“就是受点罪。”
    “受点罪?”丁雅雅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。
    “蒋云,你知道你晕过去的时候,我多害怕,你是在惩罚我......”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,嘴唇抖得厉害。
    蒋云抿了抿唇,想伸手去拉她。
    “你別碰我。”
    丁雅雅后退了一步,眼眶通红地看著他,
    “蒋云,我告诉你,你很无知,你以为,你自己痛了,流血了,就能弥补你兄弟的命?”
    丁雅雅深吸了一口气,她的怒气是真的。
    “你要是真死了,我绝对不会给你上坟,也不会再流一滴眼泪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    “雅雅。”
    蒋云撑著床想坐起来。
    伤口一牵扯,他闷哼了一声,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,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。
    丁雅雅的脚步顿住了。
    她背对著他站了两秒。
    然后转身跑了回来。
    “你別乱动!”
    她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往下压,语气又急又凶,“一会儿伤口又裂了怎么办?你能不能消停一点?”
    蒋云趁她靠近的瞬间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    他用力把她往怀里拉。
    丁雅雅没有防备,整个人扑到了他胸口。
    她慌忙要撑起来,“你伤口......”
    “不疼。”
    他搂住她,手臂收紧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    “雅雅,別走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著点颤。
    “別生气了,原谅我好不好。”
    丁雅雅伏在他胸口,眼泪一直在流。
    她没推他,也没说话。
    蒋云的手从她后背慢慢滑到后脑勺,轻轻摩挲著她的头髮。
    “我不想再失去你了,也不想错过宝宝的成长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    “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。”
    丁雅雅闭上眼睛,眼泪渗进他的病號服里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才闷闷地开口:“蒋云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以后你做所有事之前,能不能先思考几秒。”
    她的大眼睛蓄满泪水,“想想我,想想孩子。我们在等你回家。”
    蒋云的手顿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收得更紧了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以后都不衝动了。”
    丁雅雅撑起身子看著他。
    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嘴唇也是红的。
    蒋云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泪擦掉,拇指从她颧骨划到下巴。
    “丁阎山的事情,真的与我无关。”
    他看著她的眼睛,语气很平静,但眼底的东西很深。
    “但我確实想过杀他。”
    丁雅雅没说话。
    “十二个兄弟。”蒋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他们死的时候,最小的那个才二十一。”
    他停了停。
    “我愧对他们。这个仇,我必须报。我当时想过,你会恨我......”
    “我不恨你了。”丁雅雅打断了他。
    “蒋云。我只是怕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我怕你有一天不回来了。”
    蒋云握住她的手,放到嘴边亲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不会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就用一辈子赎罪。”丁雅雅说。
    她的语气带著点赌气的味道,眼睛却是认真的。
    “我不准你再拋下我和宝宝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蒋云看著她,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,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。
    “不会再让你们等了。”
    丁雅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著,但这一刻,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    一周后。
    蒋云可以出院了,天气很好。
    丁雅雅一早就来了,手里提著一个袋子,里面是她给他准备的换的衣服。
    “能走吗?还要坐轮椅吗?”她站在病床边问。
    蒋云正在扣衬衫的扣子,勾了勾唇。
    “你老公我像需要坐轮椅的人吗?”
    “什么老公。”丁雅雅白了他一眼,“你別乱。”
    蒋云笑了一下,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,走过来牵她的手。
    “走,回家。”
    丁雅雅被他握著手往外走,耳根有点热。
    出了医院门,阳光很好。
    蒋云微微眯了下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外面的空气都比病房里的好闻。
    薛冰开车过来接,两人坐到了后面。
    蒋云搂著她的腰,偏头看她。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
    “看你。”
    “……幼稚。”她嘴上嫌弃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    回到家的时候快到中午了。
    蒋云换了拖鞋,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    一周没回来,家里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,桌上还放著一束新鲜的花。
    “饿不饿?”他转头问。
    丁雅雅正在沙发上坐下,“有点。”
    “我去做饭。”
    “你伤还没好全呢。”
    “做个饭又不用腹肌发力。”蒋云已经走进了厨房,回头冲她眨了一下眼睛,“坐著等就行了。”
    丁雅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。
    她靠在沙发上,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声响。
    切菜声,油锅的滋啦声,锅铲碰锅的叮噹声。
    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    这种日子,她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    半小时后,蒋云端著两盘菜走出来。
    一盘番茄炒蛋,一盘清炒时蔬,还有一碗鸡蛋汤。
    “就这些,將就一下。”他把碗筷摆好。
    丁雅雅夹了一口番茄,酸甜口的,她喜欢的那种。
    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    蒋云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,给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。
    “多吃点,你最近瘦了。”
    “照顾你这个大老爷能不瘦吗。”
    蒋云笑了,没反驳。
    吃完饭,丁雅雅去洗碗,被蒋云从身后拦住了。
    “我来。”
    “你伤......”
    “已经好了。”他直接把她从水池前拎开,“去沙发上躺著。”
    丁雅雅被他推到沙发上,裹著毯子窝著。
    其实她確实困了。
    这一周在医院里陪床,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。
    等蒋云洗完碗走过来,她已经靠著沙发扶手眯上了眼睛。
    “困了?”
    他在她身边坐下来,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。
    丁雅雅顺从地靠过去,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。
    “嗯,有点。”
    蒋云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,让她侧躺著靠在他胸口。
    他的体温很暖。
    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她的背,节奏很慢。
    丁雅雅闭著眼,觉得舒服又安心。
    快要睡著的时候,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。
    “雅雅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在耳边,低低沉沉的。
    丁雅雅没再回应。
    她睡著了。
    蒋云低头看著怀里的人。
    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    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指腹从她的眉骨滑到脸颊。
    很久,他才收回手。
    抱著她靠在沙发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    丁雅雅动了一下,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紧。
    她抬头,对上蒋云的眼睛。
    他醒著。
    不知道醒了多久了。
    “看了我多久?”丁雅雅的声音还带著睡意。
    “不久。”蒋云说,“也就两个小时。”
    “……变態。”
    蒋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嘴角。
    丁雅雅的脸热了,想推他,被他按住了后脑勺。
    他又亲了一下。
    这次落在唇上
    很轻,很慢,像是在確认什么。
    鬆开的时候,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,很深很认真。
    “雅雅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去领证吧。”
    丁雅雅愣住了。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蒋云抬手,把她的手握住,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    “给我一个名分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想一辈子照顾你和宝宝。”
    丁雅雅看著他的眼睛,愣住了。
    他在......求婚?
    鲜花戒指,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