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真真背著夏天美,几乎是用最后的意志力挪到了路边,朝著那辆越来越近的、开著远光灯的厢式货车拼命挥手。
    司机显然被这两个深更半夜、衣衫凌乱、浑身是伤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女孩嚇了一跳,紧急剎车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。
    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    杨真真用尽力气喊出这两个字,眼一黑,连同背上的夏天美,一起软倒在地。
    好心的司机是一对跑长途运输的夫妻,见状赶紧下车,看到她们身上的伤痕和狼狈,立刻意识到出事了。
    夫妻俩將她们扶上车,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,餵了热水,一边按照杨真真断断续续的指示往城里开,一边报了警。
    她们拦到了车,成功获救。报了警,被送到医院。
    另一边,那几个男人在回来的路上还在商量著怎么收拾她们。
    “先暴打一顿,然后拍裸照。”
    老大直接狂扇了他们几巴掌。
    “想进步了?”
    几个小弟捂著脸,大气不敢出。
    “老板花你钱买你命了?卷什么?赶什么进度?追求什么效率?”
    “我们做了这么久,你要懂——给多少钱干多少钱的活,那是不对的。”
    “要懂什么是止损。”
    “止损……”
    “给你一万,干一万的活,那叫保本。给你一万,你干五千的活,那叫赚差价。”
    一个小弟斗胆问:“那给我一万,我干十万的活,算什么?”
    老大斜他一眼:“算你傻,纯亏本。”
    小弟恍然大悟,將老大视若神明:“好险啊老大,差点我们就亏了!”
    “啊?……等等,人呢?”
    回到窝点一看——两个女的早跑了。
    “老大,那咋办?”
    老大吐了口唾沫:“那跑唄。钱也赚到手了,风紧,扯呼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真真这么晚还没回家,杨柳有点担心。
    夏天美下午兴高采烈地来接真真去看设计展,说好晚上送她回来吃饭。
    可现在,夜这么深了,两个女孩一个都没回来,也没给她打个电话。
    真真性子静,但向来懂事,晚归一定会提前说。天美那孩子活泼,可也不是没分寸的。
    一股莫名的心慌,缠住了杨柳的心臟。她坐不住了,拿起手机,先拨通了杨真真的电话。
    “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……”
    机械的女声让杨柳的心猛地一沉。
    真真的手机很少关机。她又立刻翻出夏天美的號码,拨了过去。
    同样的关机提示音。
    杨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    出事了?两个女孩一起出事了?车祸?还是遇到了坏人?无数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。
    她又给夏正松打电话。
    “是我,杨柳。”
    “真真和天美,她们下午一起出去的,现在还没回来!电话也打不通!天美回家了吗?她们是不是在一起?。”
    夏天美也没回家。
    夏正松心里也慌了,让於静和夏友善都打电话问问。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於婧紧张的询问声。
    夏正松对著话筒快速交代:“杨柳,保持电话畅通!我立刻派人去找,也联繫警方!”
    夏友善:“爸,大半夜的,天美说不定在哪个同学家玩疯了,手机没电了而已。”
    夏友善强作镇定。
    杨真真和天美在一起?
    她只吩咐教训杨真真,可没让动天美!那几个蠢货不会……
    “玩疯了会不跟家里说一声?两个人都关机?”
    於婧敏锐地捕捉到大女儿脸色的异常苍白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,心头疑竇顿生:“友善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、我能知道什么!”
    夏友善下意识拔高声音反驳,心跳如擂鼓。
    “我这不是也被吵醒,担心天美嘛!” 她连忙拿起自己的手机,翻找通讯录。
    夏正松刚准备拨110,就有电话打进来。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专业的女声:“您好,夏正松先生吗?这里是市立医院急诊中心。我们这里收治了两位伤者,一位叫夏天美,一位叫杨真真,根据她们提供的紧急联繫人信息,联繫到您。请问您是她们的家属吗?”
    夏正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,又迅速褪去,留下冰冷的后怕。
    他握紧手机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沙哑颤抖:“我是!她们怎么样了?伤得重不重?人在哪里?!”
    “两位伤者目前生命体徵平稳,但有多处外伤,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。已经报警处理。请您儘快来市立医院急诊中心……” 护士快速交代了情况。
    “好!我们马上到!” 夏正松掛了电话,转向已经急得快哭出来的於婧。
    “人找到了,在医院。立刻去医院!”
    於静腿一软,差点摔倒,被夏正松一把扶住。“医院?伤得重不重?到底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“路上说!快走!” 夏正松不再多言,抓起外套,扶著妻子就往外走。
    夏友善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发冷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    医院……伤者……报警处理……这几个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。
    天美真的出事了?还和杨真真一起进了医院?
    那几个人到底干了什么?!
    她看著父母匆匆离去的背影,猛地回过神来,也抓起包跟了上去。
    但她的脚步虚浮,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一种混合著恐惧、后悔和更大不安的情绪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將她淹没。
    她颤抖著手,再次拿出手机,疯狂地拨打联繫绑匪的临时號码。
    忙音。一直是忙音。
    她又换了个號码打,还是忙音。
    冷汗,浸透了她的內衣。
    我只是想搞杨真真,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妹妹也赔上啊。
    如果天美有个三长两短……如果被爸妈知道是她指使的……
    夏友善不敢再想下去,只觉得无边的黑暗和恐惧,正从四面八方涌来,將她死死缠住。
    车子疾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,朝著市立医院的方向。